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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时不时就有人在《性焦虑》下面展开新的讨论，正好我最近在研究某款开放世界手游的时候产生了一些灵感，于是决定狗尾续貂，把先前的一些想法补充完整。

如果你认为傲娇就等价于“人家才不是……呢”的口是心非的发言风格，那你不用往下看了。傲娇从单纯的角色样板中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一个常用词汇，这本身就意味着傲娇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萌属性，更蕴含了一些足以打破第四面墙、由作者和读者共同建构的要素。

我认为，傲娇的本质是“不确定性”，常见的傲娇具体表现，都会指向“不确定性”。而最大的也是读者最关心的不确定性因素，自然就是她们对主角的好感究竟几何——也就直接指向了所谓“性焦虑”。相应地，我反对“傲娇的本质是娇”的观点。接下来，不妨再在2023年回顾一下那些曾经被当作傲娇范例的轻小说角色，看看她们是怎样植入不确定性因素的。

夏娜、露易丝、御坂美琴等角色的傲娇还真就主要是停留在表面功夫上，主要的贡献是提供了一大堆台词范本。她们身上的不确定性因素主要是这俩作品的剧情太长太复杂了，以至于你搞不清楚主要角色的立场，会时不时的跟她们失联，还可能会怀疑谁跟谁是一伙的。也正因为如此，我并不认为她们对我来说是很有启发性的傲娇。当然，不重点讨论她们会降低本文的置信度，这就见仁见智了。

逢坂大河作为傲娇，核心要素在于：她好像喜欢的是男二号。这个人设的劲还是很大的，看起来就比较有青春伤痛文学的那个味，她与男主的关系也长期保持若即若离。大河正是我所设想的第一类傲娇模板：你不确定她喜欢的是不是你。与她类似的，还有人称小龙虎的《想变成宅女就让我当现充》的女主恋崎桃，但同样的戏码第一次是正剧，第二次就是闹剧了。总之，此类角色整体上还是挺少见。

高坂桐乃则是第二类傲娇模板：你不确定她有多喜欢你。由于《俺妹》是我阅读的第二或第三部轻小说，这一点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作品中刻意让女主对你单方面保持距离、保守秘密、保留想法，直到最后才开盖，而且开盖的结果也没有特别理想。与桐乃类似的还有亚里亚，同样是“保持距离、保守秘密、保留想法”的三保女。不少读者认为她们并不是好的傲娇角色，因为她们确实没有那么娇。但我的理解恰恰相反，若有一半读者认为她们“娇”，而另一半读者认为她们并不“娇”，这才是最纯正的傲娇。由此便引申出了进一步的结论：傲娇是由作者和读者共同完成的，50%的含娇率不是傲娇，50%的检出率才是傲娇。

恰好有一个极其省事的例子可以作为佐证，那就是刚完结的《埃罗芒阿老师》。尽管这书完全就是换皮《俺妹》，但你读这书的时候并不会产生《俺妹》的那种焦虑感，因为你已经看过《俺妹》，知道这书要整什么活了。

另一个例子是《青春野狼》系列的樱岛麻衣。如果读者跟我的入坑时间差不多，应该不太可能认为樱岛麻衣属于傲娇角色。但如果《青春野狼》是他的入坑作，那肯定能从麻衣身上读出经典的傲娇味道来。毕竟麻衣也是有刻意跟男主控制距离的，只是看多了别的作品就感觉她图一乐而已，不会真怎么样，但对于萌新我不好说。

第二类傲娇模板既是最典型的末日钟肇事者，又是末日钟进程的受害者。此类作品靠着你想要搞定女主却一时间搞不定的急切心情来炒热气氛，制造节目效果，其中不乏传世明场面；但你看了三五部、至多十部之后必然就脱敏了，从此你便不可能相信轻小说里还能存在搞不定的女主。假使有头铁的作者存在，他也不可能复现当年的节目效果，而是直接被喷死。

不必定是女一号的第二类傲娇模板面对不傲娇的其他女主时毫无还手之力，这正是傲娇被末日钟反噬的体现。这问题其实以前就存在，但著名傲娇角色通常都是显而易见的女一号，女二号只要沾点傲娇就一律被打入金毛败犬行列。性焦虑水平低的时候你可以不在乎女二号，但到了《路人女主》的泽村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读者们骤然发现，“不确定她有多喜欢你”几乎要成为大是大非的问题了，而大是大非的问题是不可以讨论的。所以，再往后就很少有作品去探讨什么感情和事业哪个重要了，也不敢像英梨梨和三日月夜空那样设计历史遗留问题了。不信你看《拖油瓶》那一丁点历史遗留问题就给整部作品套上了多沉重的枷锁啊。

第三类傲娇模板是：你不确定作者要怎么安排她。这是把炒股意义上的不确定性移植到了角色属性上，典型案例是《龙王》的空银子。她人设跟古代傲娇的区别已经挺大的了，沾傲娇的感觉主要就是因为《龙王》明显改过大纲，把她给改成了女一号，制造出了这个时代已经比较难得的不确定性。

极其凸显女主、仅靠女主一人拉动整个故事节奏的作品如《Gosick》《凉宫春日》《反恋主义同盟》之类，其女主多少会给人一点傲娇的感觉，这种角色可算可不算。如果算成傲娇的话，我想这又是另一种类型的不确定性：你不确定她在什么时候、把多少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预期她是有情感之外的正事要做，但也偶尔会给你留出一点时间和精力，这种超出预期的反差自然会带来傲娇感。

以上这些不确定性因素各自都遇到了近乎无解的难题，但她们更有着统一的最终难题：读者不想要的不仅是哪种不确定性因素，而是压根就不想要任何不确定性因素。当读者进化到希望使用“逻辑”“理性”“公义”或者“牛顿力学”来指导作品进展，看到一个开头就要求作品接下来的发展必须能被自己预测，预测不到就是作品写错了的时候，傲娇之精神也就彻底从根上被刨干净了。

傲娇是不确定性的载体，而不确定性从无到有再到无的演化过程，正是末日钟的一种表现。以傲娇为核心的作品致力于不断推高不确定性，但被读者吸收的不确定性便不再是不确定性。与其研究她是不是傲娇，不如反求诸己，感受一下她对于你是不是傲娇。至此，我们终于可以给傲娇下一个结论：傲娇是一个自我消灭的属性，每位读者只能用心欣赏3到10部左右的傲娇作品。

我怀疑很多人看《末日钟》的时候没看完，或者定的基调太先入为主了，总感觉我是在批判什么。我一直都不觉得末日钟一定是坏事，我们这一代人就完整体验了好多个末日钟的发展过程啊。

一个是通讯，推高的过程自然是通讯技术不断发达，从没怎么用过的写信、BP机，到正好赶上的电话，再到电子邮件、QQ、微信，想要“与特定的人联系”变得越来越简单；但代价则是你可能必须“与一些不特定的人联系”，必须“与特定的人随时联系”“24小时开机”。

另一个是交通，怎么进步的我就不列了大家都亲身体会，想要去哪个地方变得越来越容易；但代价是你可能必须去越来越远的地方，通勤时间和距离都在不断增长。

意即，技术的进步推高了末日钟进度，你在享受技术进步的同时也面临着技术进步给你带来的更高要求。假如享受末日进度的和被进度拖进末日的不是同一波人，那就是司空见惯的末日钟笑话了，不过这个我不准备展开。

最后有人可能会好奇，进度拉满了真到了末日之后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只要不翻岁月史书就不会怎么样。没满的时候有人表示乐观，有人表示悲观，真满了之后大家只会习以为常。

以一个地理末日钟笑话来为本文作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地球上还是充满了甲烷，氢气和氨气的，绝大部分生物靠着这些气体环境生存，但竟然有一小撮藻类生物竟然偷偷制造氧气，结果把别的生物都给害死了，真是太恶毒了！

“你在说什么，难道大气不应该是氧气吗？”

以上，我们有缘再见。